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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代新兴工艺美术业法律地位的缺失
边仄

    今年6月,先后由广东省经信厅主持的《广东省传统工艺美术保护和发展条例(草案建议稿)》征求意见会,及国家文化和旅游部发出的《文化产业促进法》(草案征求意见稿)公告,引起了本协会的关注参与。
    在读解两个草案并思考对相关条款的修改建议时,我们再次面对多年形成的强调传统工艺美术的保护发展,导致新兴工艺美术业法律地位缺失的困惑。
    自20世纪50年代以来,国内工艺美术在国家政策、法规层面,基本上是由手工业、手工艺、传统工艺、传统工艺美术所取代,或者以“传统工艺”的名义被组合纳入文化产业、艺术设计、非物质文化遗产、创意产业的相关政策法规。
    不可否认,传统工艺美术是中华传统农耕文化、经济、工艺技术的重要载体;改革开放以前,以手工技艺为本质特征的传统工艺美术,也一直在就业人员、企业、产值、出口等方面构成工艺美术产业的主体。然而,改革开放后,在社会经济、科技、经营管理、市场需求的急剧变革中,传统工艺美术分化重组为两种业态:一种是仍维持手工制作、家族传承、作坊式生产、使用天然材料等原生业态的传统工艺美术;一种是适应规模产销、现代管理、现代科技和现代消费的新业态工艺美术。原生业态的传统工艺美术,与时代发展的差距日益拉大,人才、技艺、资源危机重重,1997年国务院颁发《传统工艺美术保护条例》后,成为政策法规保护、抢救的重点。新兴工艺美术业,在产业化、高端化、国际化方面以及产值、出口、满足当代社会需求方面,成为工艺美术产业的主体和发展引擎。但是,由于几十年来国内涉及工艺美术业的政策法规一以贯之地向传统工艺美术倾斜,加之有关当代新兴工艺美术业的认识、理论、政策法规设计明显落后,导致规范其产业地位与发展的法律至今缺位。以至于中国工艺美术的品种、技艺、珍品名录,只有传统工艺美术的,没有新兴工艺美术的;中国工艺美术大师评审认定,明文规定只有从事传统工艺美术的专业人员参评;工艺美术保护发展专项经费,也只有传统工艺美术的专项经费;正在编撰的《中国工艺美术全集》共200多册,尚未设置当代新兴工艺美术的专册……
    一、新中国不同时期涉及传统工艺与新业态属性定位的相关政策、法规
    1950年《中共中央关于手工业政策的指示》:“目前广大农村的日用品甚至重要的出口品,仍然依赖手工业生产供给,手工业生产在整个国民经济中占有很重要的地位。因此,我们对手工业的政策,是扶助、改进、推广的保护政策。”
    1961年《中共中央关于城乡手工业若干政策问题的规定(试行草案)》明确手工业经营范围为工艺美术品、竹藤棕草编织、土陶土瓷、小农具等14个行当。
    1997年国务院颁发《传统工艺美术保护条例》,界定了传统工艺美术“是指百年以上,历史悠久,技艺精湛,世代相传,有完整的工艺流程,采用天然材料制作,具有鲜明的民族风格和地方特色,在国内外享有声誉的手工艺品种和技艺”。明确了“国家对传统工艺美术品种和技艺实行保护、发展、提高的方针。”
    国家统计局先后于2004年、2012年、2018年在《文化及相关产业分类》中将基于传统工艺门类划分的工艺美术品生产相继列入文化产业相关层、文化产品的生产、文化核心领域内容创作生产。
    2006年,国务院批准由文化部确定公布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同年文化部发布《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与管理暂行办法》。到2014年,传统工艺有313项认定为国家级“非遗”,占全国国家级“非遗”项目的23.5%。
    2012年商务部等10部委共同制定《文化产品和服务出口指导目录》,将“工艺美术品创意设计及相关服务”列在文化艺术类,规定重点支持“具有显著民族特色的工艺品,或属于经过认定的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
    2014年国务院《关于推进文化创意和设计服务与相关产业融合发展的若干意见》将“加快工艺美术产品、传统手工艺品与现代科技和时代元素融合”列为重点任务之一。文化部在贯彻国务院《意见》的《实施意见》中进一步明确“坚持注重创意创新、淡化行业界限,推动民族文化元素与现代设计有机结合。”
    2014年《工业和信息化部关于工艺美术行业发展的指导意见》:(一)指导企业分类发展,培育壮大行业龙头企业。重点支持行业优势门类中综合实力强、研发设计能力突出、人才优势明显、带动能力显著的龙头骨干企业延伸产业链条,以强强联合、兼并重组、并购等形式组建综合型企业集团,实现由单一的原料生产加工向文化创意、工艺研发、推广营销、进出口贸易等方向发展,做优、做大、做强,增强核心竞争力。
    大力培育特色小微型企业。积极引导传统工艺美术企业走特色发展之路,突出品种、技艺、地域和民族特色,提倡小而精、灵活的生产和经营方式。
    2016年国务院《关于印发<“十三五”国家战略性新兴产业发展规划>的通知》,将工艺美术纳入数字创意产业,要求“加强现代产业与传统工艺对接,促进融合创新……鼓励多业态联动的创意开发模式,提高不同内容形式之间的融合程度和转换效率……培养更多新产品、新服务以及多向交互融合的新业态,形成创意经济无边界渗透格局。”
    2016年工业和信息化部  财政部《关于推进工业文化发展的指导意见》:积极引导企业运用新技术、新工艺、新材料、新设计,创新发展工艺美术产业。推动工业文化创新发展。推动工业文化与数字媒体、可穿戴设备、机器人、智能汽车等新领域的融合发展,催生一批新技术、新工艺、新产品、新业态。
    2017年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转发文化部等部门<中国传统工艺振兴计划>的通知》,重新界定传统工艺“是指具有历史传承和民族或地域特色、与日常生活联系紧密、主要使用手工劳动的制作工艺及相关产品,是创造性的手工劳动和因材施艺的个性化制作,具有工业化生产不能替代的特性。”提出了“建立国家传统工艺振兴目录,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为基础”。
    二、基于传统工艺分化、重组的当代工艺产业的形成与发展(见本刊53、54期“时世语丝”)
    三、传统工艺与当代工艺的发展态势及方位
    传统工艺发展态势
    作为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的传统工艺,与当代社会存在以下主要差距和冲突:农耕文化与工业信息化文化的差距冲突;家族文化艺术传承与院校教育的差距冲突;手工技艺与自动化智能化的差距冲突;作坊生产与现代企业的差距冲突;天然材料与新材料新载体的差距冲突;以产定销与以需定产的差距冲突。
    在上述差距冲突中,传统工艺的优势是具有一定程度和范围的不可替代、不可再生、不可缺少、不可改变的特性。其劣势是由于存在上述“不可”,其对社会文化、经济、群体的作用影响会日趋受限。相较于当代工艺,其时效、时尚、创新、生产成本、产业规模及融合性、发展的方向性时代性,总体上处于劣势。
    传统工艺发展走向。传统工艺作为中华民族千百年传统农耕文化、经济、技术的重要载体,在传统艺术创作、教育、出版、馆藏、中外文化艺术交流中发挥着不可替代的作用,并对社会群体的传统物质文化需求提供相应保障。但是在当代文化产业发展中,农耕文化属于非主流文化;家族式的文化艺术传承、手工技艺、作坊生产、天然材料等越来越多地被院校教育、自动化智能化生产、现代企业管理、新材料新载体所取代;以产定销也要转向以需定产。
    当代工艺发展态势
    当代工艺是为适应当代生活、审美及其他相关需求,新开发的或者在传统工艺美术品种、技艺的基础上,引入当代设计理念、运用现代化生产手段和生产方式,批量化、规模化、标准化生产的工艺美术产业。
    当代工艺产业发展面临的主要矛盾冲突是:全面创新与继承传统,跨界融合与保持本色,重组再生与评鉴认可,实践探索与新的理论、标准、价值体系构建,机遇与挑战、危机、挫折并存、发展战略决策与政策法规配套。
    当代工艺产业发展走向。当代工艺产业发展的驱动力,由以政策驱动、资源驱动、市场驱动为主,转向以创新驱动、科技驱动、社会美好生活需求驱动为主。产业规模化、高端化、国际化及跨界融合的深度广度的坐标不断更新。由“两元”(实用、审美)价值体系向产业价值、交流价值、品牌价值、环保价值、决策影响价值等多元价值体系延伸。
    两种业态的方位
    据2006年全国工艺美术普查和2010年中国工艺美术协会对广东、福建、浙江、安徽、四川、宁夏6省区组织行业调研考查的分析报告:2006年,全国工艺美术品种共有1881个,其中,传统工艺美术品种1396个(占全行业品种的74%),新兴工艺美术品种485个。改革开放以来,传统工艺美术品种生存状况明显不及新兴工艺美术品种,传统品种的产值在行业中比重一直下滑。1987年至2006年,整个工艺美术行业的工业总产值从93亿元增长到4000多亿元,而传统工艺美术的产值在行业产值所占比重从近9成下降到3成。在广东、福建、浙江、山东、江苏等工艺美术生产大省,传统品种产值占行业总产值不到3成。如广东省潮州市130多亿工艺美术行业产值中,传统品种的产值只有2亿元左右。改革开放以来,是新兴工艺美术品种快速发展,拉动了整个工艺美术行业。全行业规模以上企业,几乎全部集中在新兴工艺美术品种上。(摘自中国工艺美术协会《传统工艺美术行业调研分析报告》2010年3月)
    四、对两项草案稿提出的修改建议
    基于上述依据,深圳市工艺美术行业协会对《文化产业促进法(草案征求意见稿)》《广东省传统工艺美术保护和发展条例(草案建议稿)》相关条款提出了以下修改建议。(加粗字体为修改内容)
    (一)《文化产业促进法(草案征求意见稿)》的修改建议
    第二十三条
    原条款:第二十三条【传统工艺振兴】国家鼓励和支持加强对传统工艺的传承保护和开发创新,鼓励在保持优秀传统的基础上,推动手工技艺与现代科技、工艺装备、创意设计的有机融合,推动传统工艺走进现代生活。
    建议重新制定的条款:第二十三条【传统与当代工艺】依法认定为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的传统工艺,由国家、省、市、县四级实行以保护、抢救、传承为重点的规范管理,鼓励支持从事传统工艺的公民、法人和非法人组织在传统工艺创作、教育、出版、馆藏、文化艺术交流中发挥其优势作用,为社会群体对传统物质文化的需求提供相应保障。
    国家支持倡导源于或借鉴传统工艺,结合高新技术、创意设计、先进制造与现代管理,跨界融合延伸的当代工艺产业,适时认定、规划和鼓励当代工艺新业态的发展,及相应的门类品种划分、标准与价值体系构建,满足和丰富当代社会群体对美好生活的物质文化需求。
    (二)《广东省传统工艺美术保护和发展条例(草案建议稿)》的修改建议
    1. 《条例》名称的修改
    原名称《广东省传统工艺美术保护和发展条例(草案建议稿)》
    建议修改的名称《广东省工艺美术产业保护和发展条例(草案建议稿)》
    2. 第三条【相关定义】
    原条款:本条例所称传统工艺美术,是指历史悠久,技艺精湛,世代相传,主要以传统工艺和制作技艺流程创作生产,采用天然原材料或者天然原材料的替代品制作,具有鲜明的民族风格和地方特色,具有较高艺术欣赏价值,在国内外享有盛誉的工艺品和技艺。
    修改的条款:
    本条例所称工艺美术产业,包括传统工艺美术业和当代工艺美术业。
    传统工艺美术业,是指历史悠久,技艺精湛,世代相传,主要以传统工艺和制作技艺流程创作生产,采用天然原材料或者适宜的替代材料制作,具有鲜明的民族风格和地方特色,具有较高艺术欣赏价值和一定的实用、交流、产业价值,在国内外享有盛誉的工艺品产业。
    当代工艺美术业,是源于或借鉴于传统工艺美术,适应当代社会物质文化需求,主要采用当代设计理念及新工艺新材料新技术,开发研制换代或创意类工艺品,以生产要素的跨界延伸、重组、融合形成规模产业,并普遍实行当代企业管理和标准生产的工艺品产业。
    3. 《条例》二稿修改意见要点
    条例一、二稿以国务院颁布的《传统工艺美术保护条例》和广东省政府发布的《广东省传统工艺美术保护规定》为依据,是必要的。但是条例二稿不再是“传统工艺美术”保护条例,而是“工艺美术”保护条例,是包括“传统工艺美术”和“创新发展的工艺美术”。如条例二稿在工艺美术品种、技艺、珍品条款中,就应增补“创新发展的工艺美术”品种、技艺、珍品;在大师评审中,就要增加“创新发展的工艺美术”类的大师评审条件和范围。如果每一条款都参照甚至原文照抄专门规范传统工艺美术的国务院条例和广东省原条例,就不妥了,甚至不合法也不合理。如第三十一条,只将传统工艺美术品种、产品纳入政府采购,第三十七条,只追究破坏传统工艺美术所需的矿产资源的违法行为,第三十八条,只追究泄露传统工艺秘密的侵权行为,第三十九条,只追究传统工艺的工作失职……这些都是照搬照抄原传统工艺美术条例的结果。
    建议:不当强调和不应使用“传统”二字的,逐一删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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